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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末的黄土地上,瓦岗寨的杏黄旗曾得比谁都高。翟让振臂一呼,"均田免赋"的口号喊碎了苛政的枷锁,十里八乡的农人扛着锄头,牵着瘦马涌来,刀鞘上的锈迹,映着的是所有人对"有田种,有饭吃"的滚烫期盼。 那时的瓦岗寨,像一锅滚沸的小米粥。李密初来乍到,靠着一套"取兴洛仓,据黎阳仓"的战略,把粥得更稠,单雄信的马槊横扫隋军,秦琼的双锏砸开城门,就连伙房里烧火的老汉,都敢着烧火棍冲上前线。人人都知道,这仗是为自己打的,是为了不再被郡丞的鞭子抽,不再看着粮仓里的米发霉,自己却啃着观音土。可起义的战车刚滚出几十里,车轮子就开始打滑。 第一个"踩刹车"的,是当初喊得最响的张老栓他是最早跟着翟让的老农人,起义军刚攻下第一个县城官府库房里的绸和铜钱还没清点完,张老栓就揣着两匹蜀锦,五贯铜钱找到翟让搓着手说:"头领,我那小子要取媳妇,这锦缎做嫁衣刚好。我家那三亩薄田,官府也免了赋,我看这仗,打到这就够了吧?' 翟让气得拍了案可看着张老栓身后一群跟着 点头的农友,终究没说出重话。那些人眼里,"均田免赋"已经兑现了一半,再打下去,万一输了,连这两匹蜀锦都保不住。
这只是开始。隋军的围剿越来越紧,可瓦岗寨的"内耗"来得更快,洛阳守将看透了这群农人的软肋,没派一兵一卒强攻,反倒派了几个说客,带着金银,地契和官牒,悄悄摸进了寨门。 先是曾经的粮秣官李二,收了王世充的百亩良田,连夜带着账本投了诚,转头就把瓦岗寨的存粮地点告诉了隋军;接着是负责防守东门的王虎,拿了五两黄金,答应"开闸放行",理由是"我娘卧病在床这钱够请最好的郎中,起义成功与否,哪有我娘的命重要":到最后,就连当初跟着翟让扛锄头的核心骨干,都有人私下里和官府谈条有的要个里正的差事有的 要免掉三代的徭役,还有的,仅仅是为了一坛陈年杜康,就愿意在盟誓的鸡血酒里掺水。 李密曾在军帐里摆下地图,唾沫横飞地讲"直取长安,号令天下",可底下的将领们,眼神却落在桌角的金银。上有人提悠悠地说:"长安 太远了,眼下这洛阳周边的田地,够我们种几辈子了。"有人和:"是啊,只要官府不找我们麻烦,做个顺民也挺好。 最讽刺的是那场"散伙饭"。翟让被李密设计杀害后,瓦岗寨彻底分崩离析。王世充的军队兵临城下时曾经的起义互将士有的穿着隋军的号服,拿着刀对准昔日的兄弟;有的抱着抢来的财物,往深山里钻;还有的,竟然跪在路边,向隋军的马蹄磕头,祈求能留一条活路 杏黄旗倒在泥水里,被马蹄踏得稀烂。那些曾经喊着"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"的农人,最终为了几匹锦缎,几亩薄田,几两碎银,亲手砸碎了了自己的希望。他们以为自己是"识时务者为俊杰",却不知道,王世充转头就收回了地契,加征的赋税比从前更重;那些投诚的将领,最终也被以"反贼余孽"的罪名,推上了断头台。而李密,转头去了唐营,还是做做邢国公,锦衣玉食。 这场起义的失败,从不是因为隋军的强大,而是因为队伍里的人,从一开始就把"集体的正义",当成了"个人牟利"的筹码,他们喊着"维权"的口号,心里打的却是"小富即安"的算盘;他们结成同盟,却在利益的糖衣炮弹面前,瞬间溃不成军。 这像极了如今的一些维权场景,小区里,业主们联名反对物业乱收车位费,刚拉了维权群,有人就收了物业的"停车免费券",悄悄退群;职场上,同事们准备联名举报公司克扣加班费,有人拿了老板的"年终奖红包",转头就把举报信交给了领导:村里,村民们要维权土地被违规征用,有人收了开发商的"拆迁补偿款",率先签了字,还帮着劝说其他村民"见好就收他们总说,"我只是个普通人,顾好自己就行"有好处就拿,没好处就散""维权太麻烦,不如要点实际的",他们看不到,今天你为了一张停车券放弃维权,明天物业就会把车位费涨得更高;今天你为了一个红包出卖同伴,明天公司就会变本加厉地克扣所有人的薪水:今天你为了一笔补偿款妥协,明天开发商就会把其他村民的土地吞得一干二净。 就像瓦岗寨的农人。以为有了金银地契就安了身,却不知失去的,是"团结起来争取公平"的底气,维权从来不是"一个人的战斗",而是"一群人的坚守"。一旦队伍里出现了"张老栓""李二"“王虎”。再坚固的同盟,也会变成一盘散沙,再正义的诉求,也会变。一场笑话。 黄土地上的风,吹了千年。瓦岗寨的杏黄旗早已化作尘土。但那场"散伙饭"的教训却从未过时。多少维权之路,不是难在对手的强大,而是难在"自己人"的背叛;多少正义的诉求,不是输在道理的不足,而是输在"私心"的泛滥。 毕竟,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自己有责任;但当每一片雪花都为了"避寒"而投向温暖的炉火,最终被严寒吞噬的,只会是整片雪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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