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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,有一池青莲足矣 李政虹
“风吹麦成浪,青梅煮酒时”,时序芒种,暑风漫过窗棂,心头总惦念一方荷塘。一晃十六载光阴流转,昔年归乡侍亲的旧事,伴着青莲古镇荷塘月色,满池莲叶田田,岁月的片段影像,也在蝉鸣里悄然浮现。
十六年前辞别漂泊之路,踏回阔别已久的故里。父母双亲年岁已高,鬓发覆霜,余下的岁月,我守在故土,朝夕相伴。小城烟火平淡,晨昏侍汤奉茶,闲时便陪着二老驱车去往三十里外的青莲古镇。此地是诗仙李白栖身成长之处,山水沾着诗魂灵气,翠竹绿荫,小桥流水,琉璃般美丽的晨阳暮霞,是父母晚年最偏爱散心的去处。
古镇藏着悠悠古韵,磨针溪流水潺潺,一脉清泉自山间蜿蜒而下,溪畔草木葳蕤,几株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,“铁杵磨针”的千古典故顺着溪水代代相传。年迈的父母缓步走在溪岸青石路上,脚步迟缓,指尖轻拂溪边红黄花朵相间的美人蕉叶,闲谈儿时听闻的太白轶事,顺手采摘遍地的紫花地丁和蒲公英。行至蛮婆渡,仿旧的渡口只剩斑驳石阶,碧水绕岸,乌蓬舟楫难寻踪影,唯有晚风掠过一湾水面,掀起细碎涟漪。父母驻足凝望,细数渡口经年变迁,寻常闲谈里,尽是岁月沉淀的温软。
最牵人心肠的,莫过于太白祠堂外的荷塘。盛夏时节,一池青莲挨挨挤挤铺满水面,田田荷叶翠色连天,粉嫩荷花或含苞藏于碧叶间,或舒展临风而立,淡淡荷香随风漫溢,裹着夏日温润的风。阳光穿过枝叶,碎金落在水面,锦鲤、草鲫、琴蛙穿梭莲叶之下,倏忽来去,伴着池塘中几只咚鸡的单调孤鸣,搅乱了一池天光。父母寻塘边石凳落座,静赏满塘或粉或白的莲色,母亲轻声絮叨家常,父亲偶尔指着荷塘,说起李白咏莲的诗句。彼时没有车马匆忙,无关俗世烦忧,一池青莲,便装下整个盛夏的安然。
朝夕相伴的日子,在一季季荷开荷落中缓缓走远。后来母亲于十年前辞世,父亲也在落单八年后的冬至驾鹤仙逝,再无与二老同游古镇的欢欣,青莲古镇的荷塘从此常驻心底。此后每逢盛夏,我偶尔孤身再赴三十里外的古镇,磨针溪依旧流水,蛮婆渡清风如故,太白祠堂门前的青莲年年如约盛放。荷塘还是当年模样,碧叶荷花岁岁常青,只是身边再也没有相伴闲谈的两位老人。
人世聚散匆匆,亲人终会辞别尘世,唯有风物长留人间。十六年寒暑更迭,奔波辗转,看过天南地北无数盛景,繁华万千皆成过往云烟。浮躁尘世里,不必坐拥满园繁花,不必贪恋山海盛景,夏有一池青莲足矣。
那一池青莲,盛放着故里风光,珍藏着陪父母走过的最后温柔时光,是余生漂泊路上,心头最妥帖的归处。清风拂莲,暗香如故,每逢夏日莲开,便如同故人仍在身旁,静静相守,岁岁安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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